【BJ/KR】書籍設計研究之旅_03——祖父江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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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江老師送我的作品集《祖父江慎+コズフィッシ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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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設計並不是說明書的內容,而是要傳達用文字無法傳達的內容。」
——祖父江慎,日本cozfish設計工作室創辦人

今天三月,當我上網流覽這期「敬人書籍設計研究班」的資料,赫然發現,這次被邀擔任國際導師的,竟然是日本鼎鼎大名的祖父江慎先生。嘩!不得了!呂老師果然擁至強人脈!這次一定要參加,立即報名。

以出色的漫畫書設計而聞名的祖父江慎,常不按常理出牌,設計出極富幽默感的書,帶給讀者無窮快樂,簡直就像日劇《重版出來》所走出來的人物一樣啊!(笑~)

首先讓我簡單介紹一下祖父江慎老師:1959年,日本愛知縣出生。1979年,入讀多摩美術大學。1981年,由於對杉浦康平的設計(特別是《遊》雜誌)的崇拜,因而加入「工作舍」工作,導致大學中退。1988年,成為獨立設計師;1990年,成立設計工作室「cozfish」至今。

風趣搞怪的祖父江慎老師

祖父江慎可算是日本書籍設計界的老頑童,喜感與戲劇性兼備,第一天來到學校已搶盡風頭,同學們爭相的要跟他合照。老師簡直像一顆閃閃耀眼的大明星,流著稀疏的長髮,穿著夏威夷Feel的花恤衫,面部表情多多,趣怪生動,像《半澤直樹》中的大和田常務,每條皺紋也在演戲;再加上搞鬼的姿勢,時而像學生妹夾胸,時而做柔軟體操動作,收放自如,完全沒有一點尷尬,放得很開!

祖父江老師與Roland老師完全是兩路人,兩者設計剛剛相反;在祖父江老師的設計中完全看不到絲毫的平淡,他所設計的書非常搞鬼有趣、既驚且喜、一看即讓人目眩著迷!讀者一看就明白,其實令人開心的設計就是這般簡單。

課堂一開始,祖父江老師就提出最基本的問題:「書籍設計是什麼?」一般人可能會說書籍設計就是對內容的整理,但是設計師單是整理內容是不足夠的;例如懸疑小說,書籍設計不能告訴讀者犯人是誰,如果把它的內容說明出來就沒有意思了。他認為,書籍設計並不是說明書的內容,而是要傳達用文字無法傳達的內容。這些文字沒法傳達的內容,往往通過圖像、數據、計算、觸覺等與眾不同的方式,將訊息傳遞給讀者。當讀者發現書本能有一個自己從未接觸過的世界的時候,會感到驚喜與感動。

在老師的觀念中,書籍設計並不是把自己腦中原有儲備變成實體這麼簡單,而是要把自己沒有的、對外部的感動所產生的反饋,化成造形設計。他反對做事因循守舊,大家試想像一下,能做出跟自己想像一樣的東西,這是我們追求的嗎?一本書完全跟自己想像與掌控的那樣,還有有意思嗎?設計師不能一味做跟自己想像一樣的東西;而要挑戰、要突破、要改變!

祖父江老師語重心長的提醒我們:

在設計的過程中,我們需要尋找意想不到的驚喜,感知意外的趣味;我們需要這種力量。我們應嘗試享受這種「不理解」,我們要跟這種「糾結」做朋友,我們或會覺得「不滿意」;但我們要對這種狀態抱持欣賞、品味的態度。請不要怕出問題、不要怕搞不好、不要怕障礙頻生。如果怕的話,就不可能成為好的書籍設計師了。就是不要怕,怕就做不好。請大家睜開眼睛,放開雙手,勇敢面對所有意想不到的事情!

以上這段話,簡直就是日劇裡的勵志對白!若設計師能時刻謹記著這智者箴言,在迷失時或能救回一命。設計之路注定荊棘滿途,有時就是憑著一點小力量,才能走下去。

祖父江老師從事書籍設計的工作達三十年之久,作品無數,他在第一天的課堂就選取了當中有趣兼有代表性的,給我們逐一介紹。他每本書也有其巧思,可愛玩味的字體運用、富節奏感的編排設計、創新的紙張研發、意想不到的加工效果;我們想到的、想不到的、敢做的、不敢做的,他也通通在嘗試,挑戰既有的框框。我們真正要學習的,不是那些表面的加工特技,也不是操作技法,而是背後的點子,那讓人嘩然的「Insight」!看著老師的書,聽著幽默的解說,在歡笑聲中,學習讓人意想不到的思考法。

這三天工作坊的主題為「攻拙的喜悅——用積極的喜悅的方式詮釋醜拙的事物」,完全符合老師風格的一道題。

作業指引如下: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經常會遇到很多不盡人意的事和物,要嘗試從中分析抽象化的概念,把它轉化成具體的值得去表現的積極經驗,並發現有趣的不可思議的可引起他者共鳴的經驗讓我們一起來思考。

以人們所嫌惡的不被人所接受的蟑螂為例。若想要以蟑螂為主題創造出流行品牌,那麼就不要對蟑螂敬而遠之,而要全神關注並思考找出只有其才具有的閃光點、這樣就能創造出為大眾所接受的新境界,這點很重要。有製書方面經驗的人可以關注蟑螂振翅發出的音響而嘗試設計書。也可以關注蟑蝍本身的質感而做出封面設計,還可以意識到蟑螂的腹部有規則的起伏而形成圖文配置的版面。蟑螂的羽、色彩、腳部及其動感等都有其通向美學之道。蟑螂只是一個例子,在日常生活中,讓我們嘗試聚焦生活中有意無意的事物,轉換思考方式從中獲得啟發吧。

以書的形式可以各自嘗試製作出以被人們嫌惡的蜘蛛或蟑螂,甚至於便便的書籍,並賦予其新意。以任何令人討厭的生物為軸,可以嘗試將其用於多種設計領域的展開。」

這次所造的書的主題是,我所嫌惡的生物——蒼蠅。

我覺得這短短三天的工作坊,並沒什麼時間讓我猶豫,最重要的是認清自己所要做的主題,之後便堅定地做資料搜集(Research),再專心努力的去做。我認為切忌被身邊太多其他東西動搖,左想想右想想,想得太多,最後反而沒時間去實踐(Execute);這很容易浪費向好老師學習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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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在香港已預先知道功課要做什麼,所以我早已找了一些關於「蒼蠅」的資料。我就在第一下午、與第二天上午,用心仔細的閱讀與理解蒼蠅的特徵,如牠的身體結構、生命周期、習性、顏色、質感、尺寸、噁心的地方等等,慢慢消化及醞釀如何設計這本書。第二天,當資料看得差不多、大概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之後,再買了我需要的紙材後,就去找兩位老師導修(Tutorial)。我拿著資料與我所畫的草稿,去跟祖父江老師商量。他看到、聽到我已準備的東西,他很欣賞,覺得我準備充足,是有心做好書之人。他覺得可以把很多「蒼蠅」的有趣信息,作為書的內容,會很有意思。把噁心的資訊變得有趣吸引,這是我今次的工作。另外,我也找了呂老師做導修,他帶領我推倒框框,開闊也思考這書的內容。我擬訂了此書叫《飛在空中的屎》(Flying Shit),這是一個比喻,因為蒼蠅排很多屎,很容易傳病,所以我覺得牠們其實是一粒一粒飛在空中的糞便。呂老師著我想得闊一點、遠一點。除了蒼蠅的故事以外,開闊地想,還有什麼像是飛在空中的屎呢?鳥兒飛過所排的鳥糞、飛機在空中所掉的排泄物、沒有公德的人在二樓倒的污水、以至戰鬥機所掉下的炸彈,通通是「飛在空中的屎」。呂老師教我不要規限自己的思考,要勇於突破想像。我真的受教了,聽過兩位老師的意見後,我有意想不到的收穫,更加了解自己要做什麼。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做做做、衝衝衝!我主要有兩部分是做,1) 內文版式設計,我自己認為不用很多,30pp以內就好;2) 要裝訂出一整本厚厚的、小小(A6)的黑色小書,以顏色紙材表現蒼蠅的感覺。

那天晚上也就回家做做做。我跟香港兩位朋友在北京租住的是b&b,他們兩個也是很認真的設計師,大家為了這個作業,也通宵達旦的做。要找合適的文字、圖像、剪裁、排版,還要達自己的要求,一天時間要完成,實在不易。做到半夜三更,兩個朋友也先後敵不過睡魔的來襲,走去睡一會。我其實也很睏,身體快支撐不住了,但也要迫著自己摺紙、打孔,再把一帖一帖的小冊縫成書。我一邊半躺在床上,一邊縫、一邊眼皮不自覺的掉下;嘩,真的很辛苦很睏;這樣的狀態不斷循環,慢慢做,直至把書縫完。最後那天晚上只睡了兩小時,其他時間也在拼命的做,務求達到最好的效果。第三天早去還是拿檔案去印刷,還要做後期製作,真的做到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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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辛苦,《飛在空中的屎》終於完成(見上圖)。書的造型是參照蒼蠅的形態去做,封面是我切的一條條毛,毛下面,我特別鋪墊了一張銀黑色橫條的紙,讓人有特別噁心、毛骨悚然的感覺。書的內頁也選取了不同的黑色紙去表達蒼蠅身體不同程度的「黑」。書的尺寸是A6,跟蒼蠅一樣,細小的。翻書時,當讀者越揭越後時,可以把裡面一隻隻腳跟翅膀拿出來,就變成一本真真正正的蒼蠅書。內文版式我做了很多Information Graphics,用身體結構圖、不同的數字表現蒼蠅的資料、也畫了一些Vector Graphics的插圖,盡力做到有意思的內容。最後,祖父江老師覺得很有驚喜、很欣賞,一天的時間做到這個模樣,真的很不錯了!

這次的點評,沒有這麼簡單地結束;原來祖父江老師特別從日本帶了一些獎品來,獎勵功課做得優秀的學生。驚喜之外的驚喜是,老師最後揀選了我的蒼蠅書做全班第一名,而作為金獎作品的獎勵,他送贈了其作品集給我!嘩!嘩!嘩!簡直意想不到!這是超級的開心的驚喜!我無法想像能得到祖父江慎親手送的作品集!(他花了十一年時間才完成的作品集《祖父江慎+コズフィッシュ》,共408pp,2016年4月出版。)這也不是獎品貴重與否的問題,而是得到書籍設計大師的肯定,這是無價的。我實在無法用什麼言語去表達我興奮的心情,總之睡了兩小時也是值得的!

祖父江老師在頒獎時說:「雖然這並不是完美的作品,還有很多有待進步的地方,但你有潛力去做得更好!我期待著。」我會深刻的記著,受教了。

{待續⋯⋯四篇之三}

【BJ/KR_書籍設計研究之旅2016_Design_Note_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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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ributor

Hei Shing
chanheishing@gmail.com

書就是… A Book is…


一片紙不但表現時間,也表現空間。而一片片的紙張組合起來的書就是一個高深的容器,盛滿文字,既能從中不斷汲取智慧,又能裝入無限的智慧。

A piece of paper reflects not only time but also space. Books are formed by binding papers together to become containers of words that serve as a reservoir as well as a spring of wis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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