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魚神的信差》設計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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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有一天達悟族人沿著海岸捕魚時,意外捕獲一條長有翅膀的魚,帶回家後把飛魚與其他食物一起烹煮食用,沒想到吃過飛魚的族人全都長瘡生病。之後飛魚神便託夢給族長,教他捕獵和食用飛魚的方法與禁忌。族長隔天醒來將訊息傳達給族人,他們遵照後不久,大家就不藥而癒了。此後,小島上的族人深信此傳說,千百年來遵循迄今,形成現今所見的飛魚文化。」
——蘭嶼飛魚神傳說

由三聯書店與新鴻基地產合辦的「年輕作家創作比賽」,今年迎來第五屆,兩年一度的比賽,轉眼已達第十個年頭了。我與這比賽的確有點淵源,除了自己是第二屆的得獎作家外,由第三屆起,我已替不同的得獎者設計其著作,今屆則替年僅13歲來自台灣的小作家迎曦設計其作品《飛魚神的信差》。

今年5月,剛接下這設計案後,剛巧我要到台灣出差,時間許可便約了作者與編輯出來吃個飯,談談此書的合作事宜。作者的父母就很客氣地宴請了書籍設計師黃子欽(他是今屆比賽的評審之一)、此書編輯(剛巧是黃子欽太太)與我,跟他們一家(父母、作者及其妹妹)一起到一家日本料理吃飯。作者的父母也是很有學養的人,談笑風生,怪不得作者年紀小小已寫出十萬字的小說,而作者妹妹也不弱,她亦替姐姐繪畫本書的插圖,簡直是很有才華的一家人呢。作者有點兒害羞,但我跟她跟編輯也談了很多關於此書的內容、寫作目的、她們對設計的想法與偏好等等,基本上了解了。身為書籍設計師,如有機會接觸作者本人,好好了解作者及其作品是非常重要的;有了這基本認知後,回去思考設計時會更易代入作者的角色,設計出來的東西也更扎實。而這前期的溝通也能較易避免往後在設計上的無謂爭拗。因此,這次碰面相聚對之後遠距離的合作,起了基本的定心作用。

《飛魚神的信差》是一部奇想與歷史元素交織,深刻地描寫蘭嶼的達悟族人與大自然共生共存的十萬字小說。這要從一只防水包漂流到宜蘭海邊說起,經轉折落入十三歲女孩(主角)手中,由始展開一段虛實交錯、橫跨百年、連結南北兩地的故事。

這次封面設計概念主要啟發自書名,讓我先說明一下。

以我經驗,書名是書本的靈魂,往往,一本書的銷量就取決於書名的吸引度與易記度了。由於此書所含元素太多,很難在短時間內取一個簡單易記的名字,所以讓作者與編輯苦思良久。他們一度拋出多個書名來,再經一輪篩選後,最終定名為《飛魚神的信差》,並解釋道:「這涵蓋了幾個元素,包括:一、蘭嶼——飛魚會固定游經蘭嶼,達悟族人信奉飛魚神。二、命運——台北女孩陰錯陽差得到瓶中信訊息,開始解謎。三、瓶中信——這故事是由女孩拾到在海飄流的瓶中信而起,這裡把『瓶中信』轉成『信差』,暗示神明將此信讓台北女孩看到的意思。」

讀完他們在電郵上的解說後,我腦中立即浮現出飛魚、海洋、神靈、郵遞等的模糊畫面。

我認為這是十分複雜的一段奇想故事,封面設計不必太在意真實性,或太寫實的東西,要「虛」一點。所以我打算以較抽象的手法,用意象與符號去表達其內容,盡量富予讀者多點想像空間。

我把這眾多元素,如藍鰭飛魚、波浪、蘭嶼郵戳、船眼,及華語、英語、達悟語三種書名字型,細膩地組合在一起。每種元素也表現自身的意義,再完美地相互配合,和諧地作整體的呈現。主圖像為「藍鰭飛魚」,代表了蘭嶼與達悟族所信奉的神祇;「波浪」是蘭嶼的海洋之意;「蘭嶼郵戳」意指由蘭嶼寄出的信件,呼應書名上的「信差」;「船眼」為達悟族的重要紋飾,是泛靈主義信仰的表現,意在保佑出海平安,並引領漁船到達理想捕漁區。

我不斷重複地微調飛魚、郵戳和中文書名之間的大小比例、距離、空間感等,調到現在恰到好處的狀態。這種互動的美感必須拿捏準確。

另一邊我則放上達悟語拼音與英文書名,讓此書不但散發出小說應有的文學感,還增加其整體的當代感。

編輯也在電郵上用心地解釋達悟語拼音:「mavaeng so panid alipangpang ni mapitateynep,其實達悟語中並沒有信差這個詞。郵局是國民政府來到蘭嶼後才建立的,所以這個詞他們也是用漢語表達,並沒有族語。達悟語專家說勉強可以用mapitateynep(預言、夢占、靈視之意)代替信差。全句就是:mavaeng so panid (黑鰭的) alipangpang (飛魚) ni (連接詞) mapitateynep (預言)。這跟中文書名意思略有不同,但語意很美。而英文書名則譯作:”The messengers of flying fish spirit”。」華語、英語、達悟語三種書名交錯互動配合。

最後,我們以一種富粗糙感的淡黃色大地紙作為書封用紙,增加讀者捧讀小說的手感。貼題的設計印在漂亮的紙張上,讓製作出來的書本更可口誘人。

這次非常興幸得到作者、外發編輯、及出版社的信任,這設計才在沒有太多改動下,順利完成。在書展首賣期間,此書設計得到眾多讀者的讚賞與支持,銷量也在首數天取得佳績,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書籍設計要為好文學增值,讓它更暢銷,也讓智識傳播得更快更遠。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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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ributor

Hei Shing
chanheishing@gmail.com

書就是… A Book is…


一片紙不但表現時間,也表現空間。而一片片的紙張組合起來的書就是一個高深的容器,盛滿文字,既能從中不斷汲取智慧,又能裝入無限的智慧。

A piece of paper reflects not only time but also space. Books are formed by binding papers together to become containers of words that serve as a reservoir as well as a spring of wis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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