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訪問:織書人陳曦成

bookart.hket

撰文:李秀嫻 | 攝影:曾有為、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 編輯:謝傲霜 | 美術:陳麗娟

身兼書籍設計師與書籍藝術家的陳曦成,兩個身份時而獨立,時而編織為一,無論立足哪裏,在他手中,書不再是平面,書是作為物體(object)的呈現。脫離點綫走到立體,釋放了書的想像。

一針一綫,來回往復,串起了文字,築成了宇宙。

陳曦成現場示範一種古老的書籍裝訂技巧——科普特裝訂法(Coptic Stitch Binding),他裁剪紙張,再將紙張摺疊並打孔縫綴。專注與嫻熟的手作間,陳曦成一邊享受著手作人的樂趣一邊調笑:「𠝹紙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似斬柴佬;穿針綫的時候,我又覺得自己似東方不敗。」

大學時代陳曦成諗的是Visual Communication,接觸的書籍設計都是關乎平面的設計知識。因為愛書,2007年走到英國進修書籍藝術(Book Art),書,從此愛成了立體的存在。他用雙手創造,學習用不同結構(structure)、方式(form)和材質(material)立體呈現「書」這回事,書本也因而有了獨特的觸感和溫度,就像不同個性的你和我。

「我會親手為朋友造書當小禮物。造書前,我會先了解朋友的喜好,好像他喜歡的顏色、食物、動物等,再按照我對他的印象和外表造書。比如我有一個喜歡紡織設計的女性朋友,她很搞笑直率,我就造了一本有尾巴的豹紋書給她。」

留學回港,他當了3年全職書籍設計師,去年辭職當自由工作者,終於有時間重拾書藝創作和手作造書人的舊趣。這陣子除了在誠品舉辦的「裝幀設計展」活動分享書籍設計和教授書籍製作,本周五亦將迎來他首個個人書籍設計展。

工藝兩者兼得

談到書籍設計,自然聯想到書封面和內頁排版,但書籍藝術卻是另一回事,「Book Art跟畫畫、雕塑沒有分別,只是創作媒介不同。它是透過不同的用料、結構去表達創作者對世界的感知,不同顏色、裝訂的方法,甚至是翻書時發出的聲音等,都是表現的一種。Book Art的書,可以沒有文字、沒有圖片,只要你說它是書,它就是了。」他曾經創作過一本關於身體的書《My Little Body》,以超薄的棉紙象徵脆弱的身體,並以代表血脈的紅綫把棉紙串起;在英國的畢業作,他又利用夾有玫瑰花茶的紙,造了一本《花之書》。

英倫之旅,讓陳曦成釋放了書的自由,回到香港進入主流出版社當書籍設計師,他學習拿捏商業考量與藝術創作的中間綫,在作者、文本、編輯、budget以及無數會議中周旋,再試着走鋼綫,把書籍藝術元素放進書籍設計,以藝術手段延伸文本主題。

這幾年間,他設計過最滿意的商業作品是《老舍之死:口述實錄》,此書獲得2013年香港設計師協會環球設計大獎優異獎。為了配合老舍一生的傷懷,書本以「灰、昏、暗」作調子。他又採用「視覺歷程」說書:打開書的頁首,就是老舍當日自盡的北京太平湖;接着的3個對版,以老舍的視覺出發,視覺景象逐頁收窄;緊隨着,是臨終前的flashback景象,亦即以相片鋪陳;最後一片嫣紅,代表死亡,繼而進入15萬字的訪談。書封面印上冰心的一句話:「我總覺得他一定會跳水死。」就是陳曦成有份提議的。「書籍設計師不能只擔當平面設計,首先他必須對文字有感覺。在閱讀文本時,設計師也有責任發掘文本中的特點來吸引讀者。」

學習編輯思維

上星期,陳曦成跟台灣書籍設計師兼2014年金蝶獎銀賞得主(台灣書籍設計獎)彭星凱對談,兩人聊到港台兩地對書籍設計的看法,陳曦成比較道:「台灣的出版界,會將書封設計師和內頁排版分開處理,他們比較願意花錢去弄封面;香港的書籍設計師通常要一手包辦,這可能基於香港人閱讀習慣的不同,內文中常要夾雜圖片,這需要一定程度的美術設計。」那麼會否香港的書籍設計師比台灣有更大的發揮空間?「可以說香港書籍設計對書籍整體性的掌握度較高,但香港的讀者始終不夠多,書籍出版量和書的種類亦有限!還有,可以發揮的書也有限啊!」

陳曦成現在樂得花更多時間在書籍藝術創作和教授書籍裝訂,拓闊大眾對書的想像,他亦抽空報讀編輯課程,「書籍設計師應該清楚關於書的所有東西,我讀編輯課程,不是想當編輯,我是想了解編輯的思維,因為設計師跟編輯永遠是火星撞地球,各自用不同語言溝通。編輯未必想了解我,那我就先了解他們吧!」他笑說。

陳曦成愛書也愛文字,之前著有《英倫書藝之旅》,現在籌備另一個出版大計,專訪台灣的書籍設計和書藝達人,「編輯堂上學到的,或許對我做採訪工作有幫助。」

01_ 書籍設計,包括書封面、內文排版,還有書脊。圖為《老舍之死:口述實錄》。

02_ 陳曦成說:「香港的教育語言以英語為主,設計也是,我們很少有機會製作中文字體的設計習作。《Hanzi・Kanji・Hanja》集合近年港台等地出色的中文字體設計,香港的『黑紙』和『白卷』的字體也收錄在內。」

03_ 平面設計師聶永真去年推出的《#tag沒有代表作》是近期陳曦成欣賞的作品,「他的作品風格有時怪雞、有時甜美,反正就是無拘無束、不受限制。台灣文化評論者詹偉雄曾經用日本建築風格形容他,說他是『魔幻中帶甜美的妹島和世』。」

04_ 陳曦成的殿堂級偶像——日本國寶級書籍設計大師杉浦康平的《脈動する本》,收錄大師各個時期的精采設計。

05_ 陳曦成最愛荷蘭書籍設計師Irma Boom為美國編織藝術家Sheila Hicks設計的個人作品集《Sheila Hicks: Weavings as Metaphor》,此書在德國第二大書展「Leipzig Book Fair」奪得「The Most Beautiful Book in the World」。書本選用跟布屑相似的纖維鬆厚的紙張以配合主題。

06_ 陳曦成的Book Art實驗作《友達之詩》,靈感取材日本跨性別唱作歌手中村中,厚重的外型是典型男性剛陽的形象,翻開內裏,卻是女性私密處。

Info

「誠品閱讀美學祭裝幀展」
即日至3月31日
銅鑼灣希慎廣場誠品書店

「陳曦成書籍設計展」
3月27日至4月30日
尖沙咀海港城Page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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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ributor

Hei Shing
chanheishing@gmail.com

書就是… A Book is…


一片紙不但表現時間,也表現空間。而一片片的紙張組合起來的書就是一個高深的容器,盛滿文字,既能從中不斷汲取智慧,又能裝入無限的智慧。

A piece of paper reflects not only time but also space. Books are formed by binding papers together to become containers of words that serve as a reservoir as well as a spring of wis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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