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號《art plus》訪問 | 為書作嫁衣裳

「9月號的 art plus 出版了,今次的 Feature 是「書相」,簡言之就是書籍裝幀。今次請來台灣書籍設計師/藝術家黃子欽、香港年輕書籍設計師/藝術家陳曦成做訪問,另外也有香港文學作家飲江大談文學作品如何籍著書籍裝幀得以「重生」,香港插畫家 Tong Chan 的插圖讓讀者可跟著圖示,step by step 做手工書。」
——《art plus》Facebook

為書作嫁衣裳
陳曦成

文/ Samwai Lam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書就是⋯⋯一片紙不但表現時間,也表現空間。而一片片的紙張組合起來的書就是一個高深的容器,盛滿文字,既能從中不斷汲取智慧,又能裝入無限的智慧。 」陳曦成

以此為題著實有點鋌而走險,原句「為他人作嫁衣裳」出自唐代秦韜玉的《貧女》詩,現今比喻徒然為他人辛苦。不過,陳曦成的確用了此句形容自己作為書籍設計師的工作,但臉上毫無不悅,或者不甘之意,他說起此話時,反而滿有朝氣熱誠,非常誠懇。我猜,在曦成的眼中,「為書(他人)作嫁衣裳」道出了書籍設計之於書本身的價值,書籍設計師花的心機和力氣當然不是徒然和白費,反而增加了書的價值,它未必是主角,但沒有它,書定會黯然失色不少,就像電視劇總有配角點綴,設計是讓文本更為人注意。

藝術與設計

討論書籍設計,不如先釐清一些概念。記得在曦成兼顧書寫和設計的著作《英倫書藝之旅》開首就提出Book Design和Book Art的分別,前者是指以書作為「一個全方位、立體的思考與創作行為」,而後者是「藝術家把書作為主要媒介的藝術創作」。換句話說,Book Design的製成品有文字,亦可能有圖,而Book Art的,可以是無字也無圖,而它本身的造型就是件藝術品。Book Design和Book Art有扳纏不清的關係,雖則老套,但確實內含道理,尤其對於像曦成這樣,兩邊也參一腳的愛書人來說。「選擇接觸Book Design和Book Art是受Esther Liu影響。她是我在書籍設計方面的啟蒙老師,Book Design、Illustration 和Typography也做得很出色,而我的畢業作品就做了Book Design。所以去英國時決定相關科目。無論是讀書還是工作,在香港造書最重要是精雕細琢設計layout。但英國修讀的造書課程,則著重書的結構和物料,可能與英國重視傳統工匠有關。」他繼續說,「初初到英國學習Book Art時,少不免會用上做設計的角度。設計師通常要跟別人合作,要計算,也要滿足客人要求。但做Book Art是自己控制大局,完全跟據自己的美學品味和個人情感。」曦成表示,Book Art 與Book Design 在定義上雖然有根本性的分別,但將做Book Art 的態度運用在Book Design上,著實並無不妥。「譬如,當我做書籍設計時,會著重於書籍感官的呈現。」他談到的,也延伸至杉浦康平的「書籍五感論。」書不限於視覺之美,還要顧及讀者在聽覺、觸覺、味覺和嗅覺的感官。明顯地,曦成重視的書籍感官是現時數位時代的電子書無法取替的。

文本是主旋律

「一本書最主要是文本,作者書寫的內容。」曦成形容文本猶如整本書的主旋律,而書籍設計應該由文本出發,再加以書封、書背和版面作配合,突出書的主題。先是有作者的內容,然後是大家分工合作。曦成形容一本書的誕生,是經過不同角色的分工,他自己處理設計的部份,但都是以文本為基礎,再加以發揮。每當曦成有設計書籍的機會,心裡也有一道不宣之於口的宗旨,他希望能夠給作者和讀者製造驚喜。以馮一沖的《吃掉社會》為例,我翻開有點像芒果黑森林蛋糕般甜膩的《吃掉社會》,沒想過一本講及飲食文化和社會學的書,可以這般活潑可愛。「初初我收到作者交來的照片時,心知不妙,有些照片質素不太好。之後,我決定先將每篇文章好好閱讀消化,再畫成一幅幅電腦插圖,令整本書的風格年輕起來。」

我個人更為欣賞,同樣是他作書籍設計的《老舍之死.口述實錄》,這本是由簡體轉繁體的十五萬純文字訪談錄,深入探討老舍在被批鬥後,在北京太平湖投湖自盡一事。曦成選用了灰色和全版黑白照老舍肖像照,為整本書蒙上灰灰暗暗、沉重的氛圍。最令我驚喜是此書首十六頁的「視覺歷程」(Sequence of Paper)。曦成一邊翻書,一邊解釋說,「一打開書,你便看到北京太平湖,模擬老舍在水中漫漫閉上雙目的過程,然後出現一幕幕的回憶片段,由出生、成長、結婚、組織家庭,到抱孫。」在文字開始前的最後一頁是一大片鮮艷的血紅,象徵他像迷一般的死亡。

世界太大 香港太小

記得與曦成在電郵交代訪問事項時,他主動提出帶一些書給我看,讓我親手接觸他挑選的作品。無論是為人家的書作嫁衣裳又好,是自己做的藝術書又好,他也將它們用獨立膠袋逐一包妥。我不禁問道:「你算不算是很喜歡收集和整理物品的人?」曦成笑而不語,半晌則點點頭。我問,是因為那本頗有份量的《Golden Memory》(黃金歲月)。這是他到英國進修時做的Lablog,收錄了上課時間表、課後感想、心情日記、功課和為朋友畫的素描,它最特別的地方是選用了不同的紙質(例如有Newsprint紙、牛油紙和半透明紙張……)和Typography拼貼而成。他的細心也見於「be*friend」的書籍創作計劃,曦成以自己對朋友的觀感出發,嘗試將朋友的個性和品格表達在書的造型上,無論是紙質、字型和裝訂方式也經過精挑細選。

在剛剛過去的七月,曦成與靳埭强博士在香港書展進行了場關於書籍設計的講座,我們的對話內容亦趁機談及香港。香港的設計人才確實不少,但市面上又不見得有非常多設計得別出心裁,讓讀者耳目一新的書。曦成說主要原因有三,「第一,在香港造書的成本很貴。香港人工與物價也非常貴,連紙張也不便宜,多用進口紙,來自歐美或東南亞。相比鄰近做書籍設計較好的台灣,台灣的物價和人工也較便宜,紙也是台灣本土製造的,當然是一種優勢。第二,造書本身的收入就不高,相比起平面設計的其他行業如Branding、Advertising、Website之類的,人工相對上高很多。所以,香港入行專門做書籍設計的年輕人不多,行頭很窄。第三,香港的出版社大都缺乏眼光,沒有世界視野,也沒有好的審美觀。有很多出版社根本不當Book Design是一回事。」他坦言說:「香港將書籍設計做得好的人其實不少,例如靳叔(靳埭强)、Tommy Li、SK Lam等,但現在他們大都傾向造一些關於『設計與藝術』的大部頭書,比較少造日常大家會接觸的書;又好像我一直很喜歡的書籍設計師Les Suen(孫浚良)和陸智昌也到內地發展了。」

翻看曦成設計的作品,我還是不負責任地下判斷,在工作的路途上,他是幸福的,而他的幸福,部份建基於他的努力堅持和知足。在網上看過他寫的小故事,有位前輩曾經問他,年紀輕輕就斷定自己要做造書,會否太快斷後路?「我從來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比很多人幸運的是,我很早已經知道自己想走一條怎樣的路。我一畢業就已經想專心做一個書籍設計師,我一開始就是想專心鑽研這一設計領域的。」世界太大,香港太小,到國外走一趟,回到香港繼續打拼是他一直以來的工作軌跡。在香港這個書籍小市場,我們未必要與世界看齊,堅定守著小市場,也能夠迸出火花,至少香港有像陳曦成這樣的年輕書籍設計師/書籍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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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ributor

Hei Shing
chanheishing@gmail.com

書就是… A Book is…


一片紙不但表現時間,也表現空間。而一片片的紙張組合起來的書就是一個高深的容器,盛滿文字,既能從中不斷汲取智慧,又能裝入無限的智慧。

A piece of paper reflects not only time but also space. Books are formed by binding papers together to become containers of words that serve as a reservoir as well as a spring of wis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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