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April, 2012

我總覺得他一定會跳水死。

「我總覺得他一定會跳水死。」——冰心

《老舍之死.口述實錄》訪談錄是我這陣子最為滿意的書籍設計作品。

此書講述老舍在文化大革命時,被批鬥一日後,選擇在北京太平湖投湖自盡,自此引發他的死亡之謎,到現在仍充滿懸念。作者訪問了「老舍之死」的相關人物,包括其妻子、兒子、文化界人士及打撈其屍體的人等,藉以拼湊出一幅較為完整的歷史圖畫。

這是一本十五萬字的純文字訪談錄,我初接到這個案子時,一直在想,怎樣才能把它設計成既感傷、且具文學氣氛的書冊呢?老舍是中國文壇上舉足輕重的人物,要他走到自殺的這一步,究竟他受了多少屈辱、多大的痛苦與煎熬呢?我決定要把此書營造出一層層「灰、昏、暗」的氛圍,首先,封面上,我選上350gsm灰卡,印上老舍一張一邊抽煙、一邊寫作的全版黑白照片。灰卡表面的纖維與碎屑所表現的粗糙感,深化了黑白照的質感效果,勾起舊日的情感。再在封面上加上奶白色滑面書腰,表現雙重質感與層次。我選上冰心所說的一句話:「我總覺得他一定會跳水死。」,字體大大的放在書腰上,增加了整體的視覺震撼。

此書的首16頁,我嘗試以「視覺歷程」(Sequence of Paper)訴說老舍臨死前的情景:一打開書,看到的是北京太平湖平靜的湖面,之後的三個對版,展示老舍當時慢慢把眼睛閉上的過程;在臨斷氣前,我企圖幻想,老舍會把記憶的碎片一一拾起、回味:由出生、到成長、到結婚生子、到他與孫女玩耍、再到與文壇朋友的交往、及與毛澤東握手、再到紅衛兵放火燒戲服等等,最後,臨終的一刻,獨自一人凝望遠方。之後的對版灑上一片血紅,他真的離開人世了。他死後,我們正式進入這本書的訪談。

整本書以單黑印刷,黑、白、灰營造氛圍,書口的部分置放了兩張老舍的相片,將書口向左攤平時會出現「寫作圖」,而向右攤平時則出現「抽煙圖」。一個切口,兩幅圖像,互相連繫說故事。老舍曾跟妻子說:「凡是你看我坐在那裡抽煙,你別跟我搭話,我不是跟你鬧彆拗,是我正在想小說呢。」由此可見,他要先抽煙,找靈感,然後寫作。因此,書口兩圖表達了他寫作的過程。

封面、封底、左右書邊,四面皆出現老舍像,當讀者閱讀此書之際,就不斷似有還無的看見老舍的虛幻影像,能讓他們更投入、更印象深刻、亦更感傷。

IDEAL

我:「我想我是比較 ideal 吧。」
朋友:「比較 ideal?!不是吧,你是『很』ideal呢。」
我:「那⋯⋯這是好,還是不好呢?」
朋友:「沒有好或不好,這只會讓你自己辛苦吧。」

這是在一頓飯的席間,我與朋友的對話,亦成了這次思考的起點。

「Ideal」(理想化),在香港這個目標為本的物質化社會,好像是一塊不應該出現的詞彙,似乎變作「天真」、「不設實際」的代名詞,而追尋理想、甚至夢想,好像變得毫無意義,幾乎被邊緣化似的。雙魚座常給人說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裡,不願看清現實的殘酷,但是,我想說,如果我們不這麼「天真」地維護自己的信念、堅持自己的理想、捍衛自己的專業,我們跟無靈魂的行屍走肉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在香港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現況好像是歪理當道、人心扭曲、金錢霸權指鹿為馬,我們從小所學的價值觀與常理,好像被所謂的「現實」淹沒。為何現在「歪理」好像變得正常呢?而追尋真理的人反而被說「天真」呢?

好像說得很玄奧,不是的,實際上,我是一個很簡單的人,一心只想做好書籍設計,為讀者服務,自己亦滿足。往往講的容易,做的難。時間與金錢的限制,好像要把一切的創意吞噬。但在這一刻,我想說,我絕對不會就這樣放棄的!只要我心中的一團火還在燃燒,我的信念沒有可能會被動搖的;只要一天還有想造「好書」的心,哪怕屢敗屢戰,也要完美漂亮地幹一番,留下不讓自己後悔的設計。

以下是我總結經驗,得出的七項信條(只供自己參考,旁人不必說三道四):
一.很多時,爭取、捍衛當然會失敗;但沒有爭取過就放棄的人,就絕對是 Loser。
二.有時,一人讓一步,作出適當的妥協與和解是必須的;但絕不能一開始就自保「妥協」、委曲「將就」。
三.作為書籍設計師,是經過專業訓練、具思考及技藝的專才,絕不是他人的一雙手,亦不能盲目聽從。
四.出得人地糧、打得人地工,應要求自己事事做到最好,不止求完成,更求質量,及做得更好。
五.曾經有人說,我們一年造這麼多書,有兩本可以做到最好最完美最精緻、讀者與自己都最滿意的就夠了。但我想問,如果每本書也不盡心捍衛,被迫以時間與金錢「將貨就價」,心裡只求做到兩本好書,一年到晚,根本無人保證到,會出到兩本好設計之書。很可能,一年到終,會發現,一本也沒有,全部也是為做而做的。
六.要在工作上堅持自己所持的信念,或許十次有十次都是敗陣的,但,只要有團火,只要在設計師立場是對的,我們亦應義無反顧,據理力爭。
七.工作與設計上的爭辯與不爽,永遠 Hurt 不到我心裡最核心的部份,請關心我的朋友放心。

Ideal 的我認為,行屍走肉地「打份工」,沒有靈魂、沒有理想,只為金錢工作,是不會持久、不會開心、不會做得更好的。不要笑我「天真」,每人也有自己獨有的路需要走,我選擇為夢想而奮鬥的路去行,當走到盡頭再回頭看時,不悔就好了。

最後,很想跟您分享台灣樂隊「五月天」的一首歌詞,名為《鹹魚》,不單喜愛他們的音樂,還非常認同他們一直所宣揚的精神。共勉之~!

「我是一隻鹹魚 不想承認 也不能否認
不要同情我笨 又誇我天真 還夢想著翻身

鹹魚就算翻身 還是隻鹹魚 輸得也誠懇
至少到最後 我還有鹹魚 不腐爛的自尊

我沒有任何天分 我卻有夢的天真
我是傻 不是蠢 我將會證明 用我的一生

我 如果有夢 有沒有錯 錯過才會更加明白 明白堅持是什麼?
我 如果有夢 夢要夠瘋 夠瘋才能變成英雄 總會有一篇 我的傳說

我不好也不壞 不特別出眾 我只是敢不同
我的人生就是 一錯再錯 錯完了再從頭

也許放棄掉一些 活得更輕鬆 我卻不再是我
我不願一生 曬太陽吹風 鹹魚也要有夢

有一天有我的天空

作我的英雄 在我的天空 我知道你懂 知道你會懂 耶~」


Contributor

Hei Shing
chanheishing@gmail.com

書就是… A Book is…


一片紙不但表現時間,也表現空間。而一片片的紙張組合起來的書就是一個高深的容器,盛滿文字,既能從中不斷汲取智慧,又能裝入無限的智慧。

A piece of paper reflects not only time but also space. Books are formed by binding papers together to become containers of words that serve as a reservoir as well as a spring of wis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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