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April, 2011

用感覺造就分享

文:曾家輝

[節錄自香港《文匯報》副刊專題「設計師與你系列(一)」:〈遇上平面設計師 原來設計從不平面〉]

設計成果 ● 用感覺造就分享

陳曦成其實在06年才從理工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畢業,並贏得YIC青年設計才俊大獎,獲得獎學金到英國倫敦藝術大學坎伯韋藝術學院讀書籍藝術碩士學位,回港後推出《英倫書藝之旅》,現時在一間出版社負責書籍設計。

「很多人都以為書籍設計是平面設計,但當我們拿起一本書,我們不但可以感受到一本書的重量、大小,還有質感,都是很實在的,裡面不只是一張張的紙,從書皮,以至墨水,都是一種精神上的經驗,延伸至知覺上的體驗,這是一種實質的感受。對我而言,書是一種『入mood』的經歷,設計師就是替作家去重新演繹文字,令大家可以feel文字。」

「在香港,很多人仍覺得書籍設計不過是排版而已,但在英國,很多人都會將書看成是藝術品。」陳曦成邊說邊翻動他之前設計的書,除了《英倫書藝之旅》,還有讀倫敦藝術大學時,他擔任設計總監的學生會雜誌《Less Common More Sense》,一紙一圖一文,都很吸引筆者的眼睛,對他而言,或許誠如在其blog中所言,書或者是一個承載著世間萬事萬物的空間,紙張表現的不只是時間,一片片的紙張組合起來,就成了一個容器,盛滿文字,以及背後所代表的智慧。

「我才在這出版社工作兩個星期多。第一天上班,上司已叫我出layout,當時我還未決定新書書度,而且要一次過出兩本書。」

「之前也有打過工,但這份可說是我碩士畢業後的第一份正式的工作。」陳曦成不時說自己的經驗很淺,但看過他的資料,發現除了曾贏過YIC青年設計才俊大獎,原來《Less Common More Sense》在08年底獲得Guardian Student Media Awards–Student Publication Design of the Year大獎。09年憑《英倫書藝之旅》成為「第二屆年輕作家創作比賽」的得獎作家,去年又以《月下獨酌》奪得德國Swatch Young Illustrators Award 2010
-Book Art大獎。「我真的很enjoy做書籍設計,現在想累積更多經驗。」

筆者在幾星期前,收到三聯推出的新書《黑白情懷》,這書精選了業餘攝影愛好者翟偉良40年來拍下的香港人物和場景,以黑白照片呈現,但赫然發現,原來設計這書的就是陳曦成。

一般人還只會看到所謂設計的成果,但也是因為這成果--是書也好,是甚麼也好,叫人感動。

(此訪問刊於香港《文匯報》26.04.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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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展絮語

在英國 Tate Modern 美術館成立十周年紀念前夕,其總監 Nicholas Serota 接受《The Observer》訪問,記者問他如何在這崗位上屹立不倒十年之久,他毫不猶疑的答道:「走進藝術家的工作室,並看見他們新的藝術作品。我逐漸意識到,這些藝術跟20年前的同樣難以理解。藝術家總是在挑戰我們,好讓我們重新思考、重新窺視世界、重新探索自己。每次去到一個工作室或一家畫廊,我總是被挑戰,且知覺:生命從這一刻起要重新再來。」

每次從繁忙的工作、喧鬧的生活走出來,與朋友到美術館看看展覽,感覺就像久旱逢甘露,有洗滌心靈的作用。其實藝術可以很平民化,撇掉艱澀的美學理論,只要純粹用心去感受、欣賞,便能讓忙碌的都市人得到「階段性」的重生。可是,這麼有效的減壓活動,香港人好像不懂,也完全沒有嘗試的衝動。

兩地藝展文化差異

香港與倫敦,同為國際重要的經濟樞紐,「紐倫港」三城鼎立,但在藝展文化上卻差天共地。香港作為前英屬殖民地也沾染不到多少前宗主國的藝術氣息,兩地藝術展覽文化大相逕庭。

香港流行的是一種「快餐式囫圇吞嚥人氣作品」的展覽文化,市民一窩蜂的不問情由地空群而出,三個月或半年一次的盛會,如法國印象派畫展、清明上河圖展覽、LV 藝術展、剛剛去世的國畫大師吳冠中作品展等等。這些大型展覽所吸引到的觀眾是平時的十至二十陪,我曾與朋友在早上六時多到藝術館門前排隊買「清明上河圖展」的入場卷,為的只是想親眼目睹大作三分鐘。(去過的人會知道,每組人只限目視真跡三分鐘。)我們是病態藝術參與者麼?無他的,香港人就要喜愛一窩蜂的盲目跟從名氣。平日如果這些甚具派頭的展覽欠奉的話,藝術館與文化博物館等根本無人問津,只有寥寥數個藝術愛好者走走看看吧了。

倫敦則大大不同,不但擁有上百年的藝術文化傳統,對他們來說,藝術不是什麼,藝術是生活的一部份。他們推崇的是「滿地繁花開遍」的藝展文化,數之不盡的藝廊與免費展覽,總有一間在附近。倫敦的藝廊不單數量驚人,為了與同業競爭,他們會各自建立自身的特色與型格,作為品牌推廣的必然部份。實際上,每家美術館各有一套辦展規限及美學語言,刻意表現自己獨有的風格與品位,並不會一窩蜂地去展出同一時代產物或同一藝術家的作品。不同的畫廊會有所為,有所不為,嚴格挑選適合自己的藝術家與展覽。例如,立足於 Southbank 的 Hayward Gallery 就以舉辦大膽出位的展覽著稱,走年輕開放型格路線;反之,傳統美術館 Tate Britain 則會保留一貫的英式傳統,不會隨風倒向流行展品。

在倫敦看展,並不是什麼高尚而專貴的活動,而是像逛商場一樣一家大小的親子活動。每每在周末到 Tate Modern 或 V&A 這樣龐大綜合型美術館,就像進了購物商場一樣,市民一家扶老攜幼的來參觀,好不熱鬧。我心中很羨慕這些小孩子,父母在孩子這麼小的時候就帶他們來這裡玩玩,感受一下何為藝術,在充滿「美」的氛圍熏陶下,孩子也能更健康快樂地成長。這亦是很有效的親子溝通活動。

掏心觀賞法

現暫居倫敦的我,總會在周末找找自己有興趣的展覽看看,興奮獵奇之餘,也籍此抒壓解悶。

常與朋友一起參觀,有時,他們總是嚷著:「看不懂!看不懂啊!」我反問:「我們真的需要看得懂嗎?用心感受不就好了。」我曾在其他文章提過,當設計師的我們考量得太多,籌策計略謀算人心是被長期訓練出來的本領,使得我們開始喪失天生的「直覺」與「純粹感」,也像續漸失去感受驚喜的能力。假日出來看展,為何要把這樂事變成滿腦疑問的苦差呢?就不能放下腦袋,輕鬆地用眼、用心去感受作品的美之所在嗎?如果一時感受不到的話,不要緊,去看第二件、第三件,慢慢總會感應得到藝術品所帶出的訊息。

我說過不止一次,《David Carson: 2nd Sight》一書中提過,三百年前,Baruch Spinoza 提出三種吸取知識(Knowledge)的方法:第一種是基於想像或意見(Imagination or Opinions);第二種是基於原因(Reason);第三種就是基於直覺(Intuition)。他認為第三種方法是最高層次的,運用天生純粹的直覺愈多的人,會愈接近神。

而且,我相信,除了用腦,我們確能運用「心」去感應世界。生物學上有研究指出,人類有一部份關於情感的記憶其實不是存放於大腦,而是存放於心臟的。對此,中國人早有先見之明,知曉心臟有少許大腦的功能,古人因而滲了許多「心」的暗示於中國語文裡,所以我們有很多跟思考、情感、記憶相關的詞彙。

因此,請盡量用心的力量與天賦的直覺,去感受每件藝術作品散發出來的暖意吧。

夢遊世界盡處的仙境

說著感受藝術,前陣子有一段棒極的經驗,就是到了 Hayward Gallery 參觀「Ernesto Neto: The Edges of the World」展覽。我看著小朋友們在那裡奔來跑去,碰這摸那,莫名的興奮跳脫。我終於明白,藝術的力量之大,能讓人得到真正的快樂。

Ernesto Neto 是巴西著名的建築藝術家,它的作品散發出巴西國家文化的熱情與澎湃,也吸引著觀眾去享受這個視、聽、味、嗅、觸五感共生的夢幻國度。於我看來,他的建築裝置作品,像巨型蜘蛛似的節肢類動物,只有皮膚和骨骼組成的結構,沒有筋脈肌肉。Neto 用砌模型似的木塊作骨架,加上一層又一層色彩鮮麗又半透明的紗絹作嫩膚,建構出會呼吸、活生生的迷離樂園。當參觀者走進藝廊就是走進這些生物的身體內,我們成為展品的一部份,與它融為一體。

一進去,紗絹所用的紅、橙、黃、綠、粉紅、粉紫等鮮艷顏色已經吸引了我的眼球,有如置身童話世界。周圍走走看看,摸摸這樣,碰碰那樣,所有東西也很新奇。在這邊廂,我們可以進去一隻紅色水母狀的生物體來玩打鼓遊戲。另一邊廂,我們則可以脫鞋踏入心肌血管的隧道探險。

Neto 在離地半米鋪了七彩半透明紗絹,因紗布的韌力與彈性,一踩下去腳板就會到地,所以第一下竟有踏空的感覺,讓心裡怯了一下。摸著隧道壁遊走,會看見在皮膚的肌理縫隙內藏了不同的香草,芬芳撲鼻。另外還有一個一個實甸甸的東西垂吊下來,原來是內裡藏有大量胡椒粉末的喉嚨吊鐘,觀眾會不自覺伸手去摸一摸,感覺怪怪的;搖一搖,它會散下一點點胡椒粉;嗅一嗅,味道濃郁。再進去中間的位置,就提供有很軟棉棉的梳化,讓人舒泰地躺下來享受這空間。

展覽還延伸至外面的陽台,提供特製予參觀者游泳戲水的展品,簡直超乎想像匪夷所思,您可曾試過在人家的藝術品裡戲水呢?Ernesto Neto 與 Hayward Gallery 的敢作敢為,震撼了觀眾的思維。

無論是一家大小、雙雙對對的情侶、或是三五知己良朋,大家都玩得很開心投入,完全陶醉於這巨大生物的體內。這就像展覽場刊的簡介般說:「Incorporating spaces both for contemplation and play, The Edges of the World invites us to move freely through and around it; to explore and wonder, to relax and be energised, to think, to dream and to have fun.」這絕對是新一代參與玩樂型藝術展覽的全新體驗。

作為設計師,工作量大,不斷輸出,而吸收新事物的機會則愈來愈少,常有腦袋被掏空、創意被搾乾的難受感。能參觀一個好的展覽,可使心情放鬆,享受不一樣的滿足。心靈給清泉澆灑過後,自然而然地感覺煥然一新,不需強求,也能靈感無限。

(寫於2010年9月,發稿予雜誌試刊)

從光影回溯黑白記憶

小思老師說:「攝影家的敏感視野,為後人留存在當時看似無關重要的一刻,那世變,才會成了發人深省的歷史。」

關心社會的紀實攝影家翟偉良,從一九六四年開始業餘攝影,題材總離不開香港的草根百態與街頭風景,在這數十年來攝下香港一幕幕滄海桑田的變遷。他所保留的昔日相片,不止是彌足珍貴的本土歷史文化,還充滿著發黃了的集體回憶,影像所流露的情感動人而細膩。正因如此,翟老先生整理了過往四十載所累積的光影碎片,結集成《黑白情懷》攝影集,由三聯書店(香港)為他出版。而我則有幸負責此書的設計部份,期望籍著設計的力量,抓著歲月的塵漬。

這雖是一本紀實影集,但我並不想把它設計成客觀而 Old-Fashioned 的官方紀錄;反而想把它設計得 Emotional Contemporary,以當代美感表現往日情懷,藉此吸引跨年齡的讀者群。

書籍設計是一本書的 Total Design,不止是外在的封面裝飾,而是從外到內的度身訂做與整體籌策,就讓我借此書解構說明。

回溯孩提之記憶
首先從封面說起,封面所用的照片是六〇年代黃大仙的一對姐弟在曬衣服的情景。此幀相片是作者、編輯們與我均一致認同為全輯相之中最情感滿溢的一張。從相片的內容、拍攝的角度、以至黑白深淺的分佈,讓我們深深代入或憶起昔日孩童的生活狀況以及那種濃濃的親情。

用紙方面,我選的是350gsm灰卡,由於此紙並不是專用來印刷的紙張,所以整張紙充滿了纖維與碎屑;我就是喜歡這樣富質感的粗糙美,能勾起觸感的記憶。這厚厚的灰卡喻示了那個年代的辛勞,當時的打工仔,男的做苦力、女的在家穿膠花,勞動後的「粗糙」是那個時代的代名詞,與今天的「光滑」截然不同。我在深圳印刷廠看色的時候,我們也特別要求用比較粗糙的那面印,深化其質感效果。

原本副總編曾猶疑過用不用這種紙,會不會太 Risky;我則認為這種紙很配合整本書的理念與風格,並無改換的理由,最後決定採用。最終,印刷出來的封面效果出奇地好,真的表現出那種老舊、草根、Rough & Raw的感覺。

繫上腰間的資訊
書腰,通常是書本廣告宣傳的額外紙帶,可是用於此書的作用卻有點不同。這書不得不配書腰,除了因為想增加書本的層次與質感外,更重要的是,給這「露脊」書起了功能性的作用,作為「書本資訊」的補充。我考慮過,當此書被放上架之後,因為沒有書脊,即也沒有了書名、作者、出版社等資訊,所以要靠書腰來補註。

用紙上,我們選了平和 130gsm Ivory 白堅紙,這是一種紋理深刻的 Creamy 紙。我只用一個單黑印刷書腰上的文字及視覺元素,其配以米黃紙地,凸顯了明確的黑白對比,清晰亮眼。封面字型設計及那串主 Graphics,則是從舊式菲林膠片上的幾何元素得到啟發而設計的,隱隱地聯繫著菲林攝影時代。

化作親和的開本
開本對一本書極為重要,外型決定性格,和藹可親或高傲冷酷,拿上手便能感受得到。

尺寸絕不能隨便決定,要深思熟慮,所以這次就試了三個開度尺寸。一開始,我想像似電影的16:9,因此嘗試做出一個橫度,比放橫了的 A4 瘦削點,為297mm(w) x 168mm(h)。副總編一看到便 Ban 了,她嘗試隨便放入一個書架,噢,有一部份凸了出來,不完全放得下,所以這個不普通的尺寸不夠大眾。之後,我也不敢怠慢,立即嘗試造另一開本的 Blank Book Dummy,一個高瘦的直度,為155mm(w) x 280mm(h),具小眾個性的高傲個子,風格化得來並不太友善。這個度很有個性,大家(副總編、責編、作者及我自己)也很喜歡。雖然三聯之前也出版過同一尺寸的書,可是,以經濟角度來說,原來這個度蠻浪費紙張的。所以,因預算的關係,我就按製作部同事的建議,把它修改成第三個尺寸:170mm(w) x 260mm(h)。這大小則能省紙地切割。一拿上手,就 Feel 到這是一個很和善的開度、平易近人、頗舒服的大小。最後,我們拍板選用這個開本。

巧思的圖文佈局
內文版面設計方面,文字置頂,圖像放中下,各據一方,Well-Structured 下讓空間自由流動的簡約版式。

視覺上,啡黑的相片擁有其重量,所以把它們穩坐於版面中間或以下的位置;相反,一串串豎排的文字如絮柳般,輕輕的掛在天頭位置。文字輕,圖像重,上輕下重,互相呼應,一路翻書,感覺相片在中下版位均勻的彈跳力。

全書最費心神考量的,莫過於翻書時圖與圖之間的互動(Interaction)及翻書時的視覺線性流動(Visual Flow)。這不可能定了一個 Grid 就排落去的那種書,要一邊做,一邊感受,每頁也要花心思讓相片說故事,愈做會愈有感覺。排列這些照片,就像電影分鏡,在每章之始我會放一張具震撼力的跨版圖,壓住場面,之後相片慢慢的變化,由淺入深、由大至小、再由小變回大,整個 Flow 以這些黑白老相說著故事,勾勒出往日的記憶。

其實,雖然這是一個豎度,我一邊做,一邊發覺,實際上,我們看書時會是一個一個 Spread 看,所以它其實是一個正方度,而恰巧作者的相大部分也是正方形,所以放跨版大圖時會特別合適而好看。

字型運用上,圖片註釋(Photo Caption)所用的字體為8pt,這比起平常6或7pt的 Caption 大了半pt至1pt,這是考慮到較年長的讀者,所以把尺寸輕微調大了一點。而為了使人注意文字註釋,我特意用上一條頭髮絲般幼長的彎線置於 Caption Title 與 Caption 之間。這是一條別具個性的線,起了重要作用,讓讀者在廣大的版面空間內,找到焦點,引之閱讀。註釋文字被排成詩一般,每一句或長或短,也在適當的位置給予停頓空間,抓著閱讀中文應有的節奏感。

色調方面,我們選了黑帶點啡黃作為舊相的主調色系,不是純黑白,想做到帶點發黃的懷舊感。而相片調色(Photo Retouching)則是另一項艱難的任務。由於這本書是雙色印刷,不是純黑白,也不是四色,是「黑k」加一隻專啡(Pantone 4625M)。調此雙色比調四色或單色的更難,原因在於你不能完全相信電腦螢幕,更不能相信辦公室的自家印刷機,只能相信打稿。又由於我們 Budget 與時間都有限,不會打很多稿,所以只靠那一兩張打稿驗證,相信自己 Photoshop 調色的判斷力了。最後,最重還要是親身到印刷廠視察著印刷的過程,這時才能看到最準確的「顏色」。

內文用紙上,我用的是副總編介紹的 NPI 128gsm 日本啞粉紙,它是一用高級偏奶白色的啞粉,不會像一般便宜光粉一樣會反光,是一種感覺溫柔的紙,用它來印舊相一流。

展露脫繭的結構
此書使用了「露脊」的裝訂,原因有二:一為設計理念(Concept),二為實際用途(Function)。

意念上,「褪皮」這個「動作」隱喻了香港的脫繭成長,捨棄舊有的皮囊,重新上路;從往日的漁港脫胎換骨成今天的金融中心。而視覺結構上,一本書就像一棟建築,一本本小冊層層疊起,釘洞穿線再過膠,建構成書。此書棄掉書脊,外露出裝訂的真貌,就像外牆石屎剝落的唐樓,生銹鋼筋全露出來,喻示了時光的流逝。

另外,這樣的裝訂也有其實際用途。因為沒有書脊紙的阻力,書本的每個對頁都可以完全地打開;書內的跨版大圖不會少了中間的部份,這對攝影集至為重要。

結語
我的原意,就是藉當代書籍設計的魅力,重拾被遺忘的記憶,也寄望把這些影像一代一代的留傳下去。

☆書籍基本資料
責任編輯_ 饒雙宜
書籍設計_ 陳曦成

書名_ 《黑白情懷——第一輯》
作者_ 翟偉良
攝影_ 翟偉良
出版社_ 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_ 2011.3
定價_ HK$98.00
國際書號_ 978-962-04-3076-3

開本_ 16開(170mm×260mm)
書脊_ 約厚12mm
內文字型_ 華康金細明體/華康金新特明體/板黑CHei3HK-Bold/華康金細黑體/華康金粗黑體/Adobe 明體 Std
封面及封底用紙_ 350gsm 灰咭
書腰用紙_ 平和 130gsm Ivory 白堅紙
內文用紙_ NPI 128gsm 日本啞粉紙
印刷色數_ 雙色印刷
裝訂方式_ 穿線膠裝、露脊平裝

造書者之表情

日本人永遠是最浪漫的民族,往往以比喻把事物抽象化、詩意化、童話化,連拍攝「專業職人」題材的日劇也離不開夢幻的修辭。

在看今季日劇《BarTender》時,由相葉雅紀飾演的調酒師佐々倉溜曾經請教加瀨先生如何造製出令客人滿意的 Martini。加瀨先生語重心長地回說:「Martini 是讓調酒師第一次止步思考、面臨挑戰的雞尾酒,也可以說 Martini 的表情就是調酒師的表情。」佐々倉追問:「可以教我嗎?」加瀨先生補充:「用語言教的東西是記不住的;煩惱、困惑,只有在自己的血液裡流淌過經歷過才能真正掌握。」這樣有意思的師徒對話,或許能代入每個專業領域的 Scenario 裡,尤其書籍設計業界。

以「表情」借喻了「個人風格」這回事,是很貼切而仔細的形容。一張人臉在不同情形下會掛上不同的表情,喜怒哀樂,變化無常。單單說「喜樂」,每人在臉上所表露的形式也不一樣,有人喜歡大笑、有人喜愛微笑、有人笑中有淚、亦有人很高興卻是一副很 Cool 的樣子,各式各樣,這是微妙的個性所致。書籍的「表情」也是一樣,這種「表情」就如同每人獨有的性格,沒得言教,沒得複製,要經過時間、環境兼種種經歷才能慢慢提煉出來。

書籍本身就仿似調酒師的酒杯,是設計人在其之上發揮創意的器皿;再以技藝調和不同的佳釀/圖文,就能創製出不同「表情」的雞尾酒/出版書品。Design always speaks for itself,不需解釋,不需掩飾,只要摸摸看看嗅嗅聽聽,它會散發出自身獨有的氣息,有心人自會感應識別。

我想,造書人之所以能造出富有其獨特表情之書,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成功的書藉設計師們絕對忠於、堅持及確信自己的一套設計理念與美學價值觀。

例如:
◎ 有裝幀師長期禪修悟出真理,仔細做出簡約而潤物無聲的冊本;
◎ 有 Post-Modern 設計人貫徹始終講究每點每線,設計出具節奏感的互動圖文,使 Graphic Elements 躍然紙上;
◎ 有 Modern 設計人信奉簡潔設計信條,堅信跟隨 Grid System 設計與變化;
◎ 有視覺詩人堅持日式留白空間理念,設計出匠心獨運的書藝雕塑;
◎ 有造書者追求 Book Form 的表演,建制與自由的角力,力與美的實踐;
◎ 有大師從感性文化基石裡尋找「美」的回應,同時從理性科學裡建構「資訊雜訊」,東西方理念完美地結合。

還有很多,不能盡錄。

由於他們的專心一致,才能設計出別具風格、掛上豐富「表情」的書籍。

以此為切入點,這裡提出一些在我腦海飄浮的疑問,讓大家思考一下:
➾ 為何他們能這麼確切地相信自己的那一套呢?
➾ 有人則反問,你不相信自己,怎能造出好書呢?
➾ 可是,我又認為,作為書籍設計師,我們要造的書何其多,題材何其豐富;怎能每一本書也用同一種設計理念、思考模式、及美學 Approach 呢?
➾ 我們是為了追求個人風格而造書,抑或配合主題而為書本度身設計呢?
➾ 當然,有些設計師會挑選合自己風格/題材的書才做,千挑萬選,務求做響自己在某領域的個人品牌。
➾ 我又想,他們或許真的想為每一本書度身訂做,也每每求突破,但自身的美學價值觀根深蒂固,破舊立新是不可能的,結果,他們所造出來的書就像 Sign one’s Signature 一樣,總給行內人 Smell 到個人氣味。即使那位所謂著重作者及文字為主角,造書講求「潤物無聲」的裝幀師,這一切一切也已經成為他的個人設計風格,迷倒眾生。
➾ 最悲哀的是,真的有些設計人「食老本」,做每本書也像倒模一樣,已經創意不再了。

再回看自己,我算是剛入行的年輕造書者,並沒有一套貫徹始終 100% 相信的美術理念。這樣也喜愛,那樣也鍾情,或前衛或復古,跟 Grid 或破 Grid,總喜歡在不同題材上玩不同的玩意,也受過很多人的影響及熏陶,所造的書亦或多或少帶著他人的影子。我只求每本書也玩得開心,帶著「某某表情影子」,只反映我的師承何處,武功是師父傳授的,格調總有跡可尋,我覺得並不是問題。像日本書籍設計大師杉浦康平先生一樣,他在六十年代後半期的作品也帶有原弘先生的影子。其後他還不是創出具自我表情的好書。

思考讓我們進步,每位造書者也應好好想想以上問題,在這無邊書國尋找合適答案。


Contributor

Hei Shing
chanheishing@gmail.com

書就是… A Book is…


一片紙不但表現時間,也表現空間。而一片片的紙張組合起來的書就是一個高深的容器,盛滿文字,既能從中不斷汲取智慧,又能裝入無限的智慧。

A piece of paper reflects not only time but also space. Books are formed by binding papers together to become containers of words that serve as a reservoir as well as a spring of wis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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